3月3日（正月十五）晚，茂名化州黄槐垌文化广场人潮涌动。正值元宵，家家户户赶来村文化广场“睇大戏”。当天上演的是广州粤剧院大型新编粤剧《文成公主》，这也是该剧首次下乡演出，亮相春班现场。
《文成公主》首下乡，在茂名化州黄槐垌文化广场上演。广州粤剧院供图
尽管是“乡村版”，但该剧在艺术呈现上没有丝毫马虎——欧凯明、黎骏声、李嘉宜等原版名家阵容全部参演，剧情、表演、服化道均按最高标准呈现。
从化州的村头广场，到吴川的乡野戏台，每年春节，广州粤剧院的春班队伍都会马不停蹄地奔赴粤西大地。2026年春班，从元旦启程，到新春深入，广州粤剧院以新作品、新组合，让传统粤剧在基层舞台迸发蓬勃生机。
《文成公主》下乡版保留了欧凯明、黎骏声、李嘉宜等原版名家阵容。广州粤剧院供图
精品剧目首下乡
记者了解到，为了将大剧场版的《文成公主》搬上乡村舞台，演出团队做了大量调整工作。舞台队多次到现场勘察测量场地，并在演出前几天就抵达场地进行布置。
“我们第一次在春班舞台搭建大型LED屏来解决布景问题，同时压缩舞台尺寸、调整平台背景，就是为了让这部戏能以最好的状态呈现在乡亲们面前。”一级演员、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、广州红豆粤剧团团长李嘉宜告诉记者，所有调整都围绕一个原则：在不影响艺术质量的前提下，适应乡村舞台的客观条件。
《文成公主》受到村民的热烈欢迎。广州粤剧院供图
李嘉宜介绍，春班一般演传统戏较多，此次《文成公主》首次下乡演出，是当地村委点的戏，“说明基层观众对我们新创剧目的认可”。
据悉，《文成公主》创排于2022年，2023年李嘉宜凭借该剧摘得中国戏剧梅花奖。此后该剧还参加了广东省艺术节，走进拉萨亮相第五届藏博会，以及在香港参加“广州文化周”“第四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”展演，是广州粤剧院近年来主要的新创作品之一。
《文成公主》创排于2022年，2023年李嘉宜凭借该剧摘得中国戏剧梅花奖。广州粤剧院供图
“精品剧目下乡，不是降格以求，而是要让更多老百姓看到我们新的创作成果，让这些作品能经常演、常演常新。”广州粤剧院董事长林凯彬表示，接下来，《双绣缘》《南拳》等新创剧目也会陆续亮相春班，每一部都会以“全力以赴、一丝不苟”的态度呈现给老百姓。
新组合的“演兵场”
正月初九晚，化州杨梅镇水塘村的戏台前早早坐满了村民。台上，李嘉宜与一级演员李伟骢联袂主演《紫钗记》。这是他们作为新搭档首次在春班亮相，二人配合默契，唱念做表一丝不苟。台下观众对于这熟悉的粤剧戏宝的喜爱溢于言表，二位主演细腻的表演也俘获了他们的心。
正月初九晚，化州杨梅镇水塘村的戏台前早早坐满了村民。广州粤剧院供图
“今年我们重新调整了人员组合，推出了两对CP：李嘉宜+李伟骢、吴非凡+陈振江。”林凯彬告诉记者，这是他们第一次以新组合的形式参加春班，“春班是院团一年中最重要的大舞台，也是各家院团展示实力的重要时机，我们把新组合放到春班，就是要让他们在最广阔的观众面前接受检验、历练成长。观众的反应是最直接的，他们的认可就是对演员最大的肯定。”
李嘉宜与一级演员李伟骢联袂主演的《紫钗记》，在化州杨梅镇水塘村上演。广州粤剧院供图
林凯彬透露，为了以最佳状态迎接春班，剧院在剧目选择上做了精心安排。“李伟骢调整搭档后，很多戏都需要重新复排，他这段时间压力很大，每天都在排练。陈振江和吴非凡此前已有合作基础，但我们也为他们挑选了最具代表性的剧目，比如新排的《睿王与庄妃》，这已经是第四版了，每一版都在前作基础上精益求精。”
万人空巷的“广场艺术”
对于演员而言，春班的魅力不仅在于展示新组合、新剧目的成果，更在于与观众之间质朴而热烈的互动。
“在剧场演出一般就是一千几百人，但下乡演出时，观众能达到六七千人，甚至近万人。”一级演员、广州粤剧团团长陈振江已连续参加春班二十余年，从2004年入团至今，每年春节都在乡下度过。
他印象最深的一幕，发生在某个春班演出的夜晚。一对从几百公里外驱车赶来的夫妻，因为来不及吃饭，便在停车场插上电饭煲，煲了一锅腊味饭，吃完就看戏。“尽管天寒地冻，但他们围在一起看戏的热情，让我很感动。”
“有时候观众没地方坐，就爬上篮球架，或者爬到树上，因为地上已经坐满了。在台上看到这样的场景，既感动又兴奋，就会想着一定要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，对得起乡亲们的期待。”陈振江说。
挤在观众席侧边、站着看戏的观众。
一级演员、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吴非凡对此深有同感。“粤西地区的演出反响很热烈，无论在哪个台演出，观众都好热情。”在她看来，每一场春班都有独特的感受，“每一个台你都会感觉到不一样的氛围，观众的掌声和叫好声，就是对演员最大的鼓励。”
在陈振江看来，粤剧本身就是“广场艺术”。“下乡演出，才是这个剧种生长的真正环境。回到这个环境里，我们更兴奋，也更投入。”
从奶奶肩头开始的追戏之路
在吴川振文镇鱼笱埠乡间搭起的巨大舞台，陈振江与吴非凡搭档的《唐明皇与杨贵妃》让当地戏迷眼前一亮。
吴川振文镇鱼笱埠乡间搭起的巨大舞台。
演出后台，戏迷梁世运用相机记录广州粤剧院艺术家们忙碌的准备工作。梁世运是吴川人，在广州工作。开工后特意请了一周假，从广州到粤西追春班。“非凡姐和江哥的搭配太惊艳了，唱做俱佳，那种默契和火花，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。”他兴奋地说。
陈振江与吴非凡搭档的《唐明皇与杨贵妃》让当地戏迷眼前一亮。
二十出头的小梁，戏龄并不小。“我从小就跟奶奶一起看戏，能安静地坐一整场。”他回忆，小时候常听长辈讲春班如何热闹，“人山人海，有人爬电线杆看戏，那个场面太震撼了。”
如今，梁世运也成了“追戏一族”。他所在的村今年没有请戏班，他就到处打听剧团去哪，跟着跑。大年初九在化州水塘村看李嘉宜和李伟骢的《紫钗记》，初十一又赶到吴川鱼笱埠追陈振江和吴非凡的《唐明皇与杨贵妃》。
《唐明皇与杨贵妃》吸引了众多村民前来观看。
小陈的追戏之路，折射出粤剧观众的代际延续——从奶奶那一辈的口耳相传，到年轻一代的主动追随。而春班，正是连接这两代人的情感纽带。
“称红豆团为‘省港大班’，实至名归。一连看了两晚，欣喜地看到年轻演员在前辈带领下茁壮成长，很触动。”暨南大学教授叶农是一位资深的岭南文化研究学者，以前都是在专业剧场看演出。今年特地跟随广州红豆粤剧团下乡追戏，在化州水塘村一连两晚观看了《紫钗记》《花染状元红》。
观众席，一位站在凳子上看戏的4岁小朋友。
对于粤剧院团而言，春班是演出的旺季，也是一年一度的大考，更是展示实力、接受检阅的舞台；对于演员而言，春班是回归剧种生长环境、为最热情的观众献艺的使命；对于戏迷而言，春班是传统的延续，承载着深刻的情感记忆；对地方群众而言，春班是链接个人与个人、个人与集体的纽带。
这，正是春班之于粤剧的真正意义。
采写：南方+记者 徐子茗
摄影：南方+记者 仇敏业（除署名外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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